满屋尽是牛乳香气。
沈风禾十分不满,看着那碗醪糟,心疼了,“这碗牛乳醪糟我煮了得有两刻,光捏这圆子都有一刻,你不喝便罢了,还倒出来。”
“我喝。”
陆瑾端起桌上的醪糟饮了一口,而后勾了勾指节,替她擦掉,“阿禾也多喝些。”
醪糟香甜,但不及她。
他将沈风禾从身上稍稍抱起,转过身,按在堆着卷宗的桌案上。
案上本就摞得齐整的书卷、卷宗被她的裙摆一蹭,哗啦啦一阵乱响,尽数翻落下来。竹简滚得东一支西一支,连带着几枚压纸的镇纸也滚出老远。
“我没喝。”
“你喝得很开心,阿禾知晓郎君在说什么。”
醪糟沾了她的手臂和散落的衣裙,与上次的葡萄酒并无一二。
她蹙蹙眉,他们怎总是要挑她最喜欢的那几件衣裙。
“乖,我帮阿禾洗。”
“你也有读心术不成!”
“阿禾。”
他俯身吻着她的后颈,喘息着命令,“唤瑾郎。”
沈风禾思绪涣散,下意识“嗯”了一句,没反应过来。
陆瑾“嗬”了一声,十分作弄了她一下,似是带着般执念追问:“怎的?‘珩郎’唤得,‘瑾郎’......便唤不得?”
沈风禾因这样一般几乎弹起来,又被他牢牢按住。
“唤。”
她终于听清他的话,闷闷道:“瑾郎。”
......
陆珩睁眼时,沈风禾在书房里慢条斯理地喝牛乳,特别一本正经。
“别装了,夫人。”
他坐起身,动了动肩颈,“这书房里......啧,全是他的味道。夫人可真会享受啊。”
沈风禾放下碗,清了清嗓子,“莫说胡话,眼下,我要拷打你。”
陆珩挑挑眉,凑近她,与她呼吸相闻。
“拷打什么?”
他恶劣期待道:“要锁链吗?”
说着,真就弯腰从桌下摸出那条沉甸甸的锁链。
“哗啦”一声,锁链被搁在沈风禾膝盖上。
“我把自己锁起来,让夫人玩我,好不好?”
“你、你别变态......”
沈风禾不管锁链,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脸,“陆瑾已经老实招了,你也赶紧招吧!”
陆珩看着她强装镇定却眼神闪烁的模样,低笑一声,点点头,“行啊,夫人问。”
“你心悸吗?”
沈风禾盯着他的眼睛。
陆珩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。
“别滞了。”
沈风禾立刻戳穿,得意道:“你的眼神,还有刚才那一滞,出卖了你,我最了解你了。”
陆珩抬手捏了捏她的脸,半是夸奖半是调情回:“真厉害啊,夫人大人,审案风范更甚大理寺少卿。是,我会心悸。”
他承认得干脆,眼神灼灼。
沈风禾松了口气,又正色道:“好的,那你乖乖的,别动怒,别急躁。等着我和陆瑾去看病,把你们病治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的......”
沈风禾别开视线,“陆瑾都写给你了,你自己看吧,我不想再说一遍。”
她才不会复述欲瘾和治疗。
陆珩“噢”了一声,“你不愿意和我说,懒得说。”
但他动作却快,已经伸手拿过了书案上陆瑾留下的字条,快速扫了一遍。
看完,他直接把字条一丢,抬头看她,直白又炽热,“做吧。做完沐浴睡觉了。”
沈风禾一口牛乳差点喷出来,“明日吧。”
“明日?”
陆珩若有所思,“这几曰你没有癸水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陆珩又“噢”了一声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“夫人说不想吃,那一定是吃饱了。”
沈风禾笑着,悻悻回:“我在喝牛乳呢。”
陆珩伸手过来解她的衣带,动作熟稔,“夫人不用管我,夫人吃夫人的,我吃我的。”
他像往常一样低头。
然唇刚落下,视线便触及那靠近心口处朱红色的“陆瑾”印痕。
他动作一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不悦地用指腹蹭了蹭那印子。
沈风禾被他蹭得有点痒,缩了缩肩膀,“不小心弄上去的。”
“不小心?”
陆珩咬牙,低头在那印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,留下一个齿痕,“那可真够不小心。”
恰好盖在了心口的位置。
不上不下,还是大理寺少卿陆瑾的私印。
陆珩不再多言,很快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热和残存的微妙痕迹,醋意更盛。
他在她耳边哑声酸道:“夫人吃得真开心啊,不是吃饱了吗。”
沈风禾声音破碎,迷迷糊糊回:“还、还好吧......”
陆瑾留下的基础,能让他更加方便。他甚至恶劣地到了最里后“嗬”了一声,“刚好不久吧?”
“话这般多。”
沈风禾羞恼,“不做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陆珩扣住她,不让她逃,反而更甚,“夫人玩我,多玩玩我。”
他真把那条锁链拿过来,塞进她手里,“把我绑起来玩,锁链给你。”
“你变态!”
沈风禾“哗啦”一声,扔掉冰凉的锁链。
陆珩低头吻她,坦荡承认,“我就是变态,你一直知晓。”
他喜欢看她为他失控,喜欢这种亲密和占有。
她思绪涣散,喃喃问:“为何,一直要在书房。”
“夫人要去卧房吗。”
陆珩贴着她耳朵,“在书房,三次。若去房内......那得五次。”
沈风禾一听,立刻改口,“书房挺好。”
她此刻的视线被完全占据。她看不见雕花的房顶,只看见他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膀,还有贴在额角和颈侧的墨发。
汗珠沿着他的下颌滑落,滴在她颈窝。
“太多了。”
沈风禾觉得自己酸得厉害,“陆珩,会有孩子的。”
陆珩安抚道:“夫人放心,我和陆瑾会吃药,宫廷秘方。”
他亲了亲她的嘴角,“眼下我们还年轻,不想你太早受累......乖,方才唤了几句‘瑾郎’,你便唤几句‘珩郎’。”
“变态。”
待陆珩帮她沐浴完,哄她睡下,才又转身回了书房。
书房桌案的暗格下,陆珩看完上头的字迹,了然。
一只小豺。
安排得可真早。
......
四月末,明明大理寺的海棠花还开着粉白的瓣子,可风里已然带了热意,热起来便收不住了。
沈风禾穿了条湖蓝的薄裙,晨起时觉着清爽,此刻在西市挤了半晌,后背已然洇出一片汗。
西市的鲜果摊子前早挤得水泄不通。
今儿是新摘的枇杷头一茬上市,竹筐里的果子个个饱满似金丸。
沈风禾仗着身子灵巧,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胳膊肘轻轻一挡,便从胡商那儿抢过最沉的那筐。
她抱在怀里就往肩上一撂,“这筐我包了!”
陆瑾立在不远处的樱桃摊子前,一身绯色官袍在人群里格外惹眼。他竟也学着市井百姓的样子,跟卖樱桃的徐三郎讨价还价。
徐三郎的樱桃是出了名的好,颗颗透亮饱满,梗子青,瞧着就新鲜。
陆瑾搬着一筐樱桃,“昨日还说三十钱一斤,怎今日就变成了四十钱?”
徐三郎苦着脸,“少卿大人,您是贵人不知柴米贵,这几日天热,樱桃放不住,摘下来就得赶紧卖,损耗大着呢!”
陆瑾付了钱,抬眼瞧见沈风禾,搬着樱桃很快就走到她身边。
沈风禾瞧着他选好的樱桃,夸奖道:“还是陆瑾厉害,选得好新鲜......不过堂堂大理寺少卿怎还和徐三郎讨价还价。”
陆瑾无奈笑了一声,“陆珩几乎把俸禄都给你了,我手头钱财少少,可不得省着些花。”
“那我还给你。”
“你且拿好,我够用。”
二人走过西市,人群中尽是太子李弘薨逝的闲言碎语。
消息已传遍长安,陛下感念太子弘慈慧爱亲,死不忘君,已然下了诏令,追谥他为孝敬皇帝,死后尊为皇,是前无古人的殊荣。
沈风禾背着箩筐踏进大理寺,刚走到连廊处,就听见史主簿在叫骂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的,竟编排这样的风言风语!”
沈风禾放下手里的枇杷筐,从里头拣出一串最递到史主簿面前,“史主簿,这是怎的了?气成这样,快尝尝我刚抢来的枇杷,甜得很,保准能消气。”
史主簿正憋得满脸通红,见了那黄澄澄的枇杷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,掰了一颗剥皮后塞进嘴里。
牙齿一咬,清甜的汁水就涌了出来,果真不酸。
他咽下去,才愤愤道:“沈娘子你是不知晓,外头现在传得有多离谱,竟说孝敬皇帝是天后娘娘鸩杀的。这不是放狗屁吗!”
史主簿还在唾沫横飞地骂着那些编排谣言的人,廊下便传来了狄寺丞的声音。
“沈娘子,你且过来一下。”
沈风禾快步走了过去,笑盈盈问,“狄大人,花的事可是有着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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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阿禾:就这样胡邹邹过着吧
陆瑾:我家阿禾好爱我
陆珩:我家夫人得更加爱我
(再次掉落小红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