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清透的水,渐渐凝出的稠意。
吴鱼帮着添冰井水,庄兴把揉好的薜荔汁倒进大盆,滤去残渣,只留清润的胶汁,林娃负责调蜂蜜水。
沈风禾往滤好的薜荔汁里兑上蜂蜜水,轻轻搅匀,放进小冰窖里。
不过两刻,大盆里的胶汁便凝了形,成了莹润的冻状。
它瞧起来内里青透,晃一晃盆,便也跟着轻轻颤。
沈风禾盛起一碗,用刀划成小块,放上几颗桑葚和樱桃,先捧给庞录事。
庞录事舀一勺入口,薜荔冻凉丝丝的滑进喉咙,软嫩又爽口。
五月桑葚清甜多汁,配上甜滋滋薜荔冻,实在是消暑。
周彦看得眼馋,身后那几个刑部的人也跟过来,“沈娘子,也给我们尝尝呗。”
周司直横他们一眼,“交割文书的,凑什么热闹,这薜荔籽,沈娘子和吴鱼几个揉了快半个时辰才成,哪有你们的份?”
周彦嬉皮笑脸凑到沈风禾跟前,“沈娘子,我就尝一口吗,我哥小气,我不跟他一样......”
沈风禾瞧着这一张脸,不同性子。
当真是......还挺像他们。
她被逗笑,拿碗盛了一勺,就见周司直伸手拦着。
可他悄悄往她身侧偏了偏,留了个缝。
噢——
嘴硬心软罢了。
周彦几人每人只分得一小碗薜荔冻,碗里莹润的冻块浇着冰凉的蜜水,自己放上几颗甜果子。
抿一口凉丝丝滑进喉咙,清润解腻。
几人捧着碗叹,“五月里来这么一口,简直爽飞了!”
大家正吃着,陆珩从门口进来,目光扫过刑部几人。
他挑挑眉,“刑部的怎又来大理寺凑热闹。”
周彦忙放下碗陪笑,“陆少卿,这不来瞧瞧家兄,顺带交割文书嘛。”
“交割文书。”
陆珩倚在桌旁,“寻常小案让小吏跑一趟便罢,用得着你们五六个人浩浩荡荡。下次再进大理寺的门蹭吃蹭喝,一人先交二十钱。”
这话一出,几人差点把嘴里的薜荔冻喷出来。
不对劲,少卿大人何时变得这般抠门。
周彦也愣了,忙问:“那、那这二十钱给谁?”
“给本官。”
陆珩咳嗽了一声,“本官替你们先收着。”
周彦几人敢怒不敢言,闷头吃冻,身后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。
“你们瞧少卿大人,最近气色是越来越好,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,心情都写在脸上。”
“那是自然,陆少卿连破数案,可是天后面前的大红人,换谁谁不精神?”
陆珩充耳不闻,踱到沈风禾身边,端起她递来的薜荔冻,乖顺地用勺子慢慢吃。
沈风禾瞧着他,“呦,少卿大人如今没了私钱,竟要跟下属索要规费了,就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。”
“这怎叫索要?”
陆珩抬眸,“他们来大理寺吃白食,本官收点茶饭钱,天经地义。”
他的私钱被夫人收了去,防止他瞎买东西,眼下他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他又凑到她耳边,小声问:“夫人,他们都说我最近面色好,是不是更俊朗了?你是不是更爱我了?”
沈风禾白他一眼,懒得接话。
她在一旁道:“别贫,转眼就到六月了。”
陆珩舀着薜荔冻的手一顿,淡淡回:“六月,明崇俨要娶亲,届时你我还得去道贺。”
沈风禾握着碗的手微僵,心头沉沉。
沈薇嫁的不是心上人,这桩婚事由不得她说道,也由不得她自己。
沈薇天真烂漫,不想嫁人,难不成能逃婚不成。
这几日沈薇日日不开心,她总要回沈府去哄。
她正思忖着,外头小吏匆匆进来。
“少卿大人,有人找您。”
小吏身后跟着个衣着华贵的人,见了陆珩立马拱手行礼。
“少卿大人,小的是城西的吴秀,前些日子豕叼锦缎的案子,多亏您明察秋毫,一眼就揪出了偷钱的管家,替小的寻回了失窃的财物,您可是小的大恩人啊!”
“不必客气,办案本就是大理寺的职责。”
陆珩端着碗继续吃薜荔冻。
“少卿大人日夜案牍劳形,小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富商眼珠一转,又上前几步,笑得更谄媚。
“恰巧小的有一爱女,年方十六,刚及笄,生得花容月貌,知书达理。小的无以为报,不如让小女前来给大人做个侍姬,伺候大人的饮食起居,略表小的心意,可好?”
这话一出,陆珩脸色骤沉,目光飞快扫向沈风禾。
她冲他一笑,捧着碗,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厨房。
陆珩见这架势,转过身来,对着富商怒喝一声。
“你放狗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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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阿禾:挺好的
陆珩:!!!!!
陆瑾:破的什么案?
(薜荔冻,又称作木莲豆腐,一种凉粉